高铁进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云荞拖着行李箱出站，那盆豆子拿外套裹着揣在怀里，一颗都没撒。
回到公寓，把豆子倒进碗里泡上水。翠绿的豆粒沉在水底，一颗挨一颗。多多从窗台上跳下来，绕着她脚踝走了一圈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。宋寒的微信，下午发的："野火闭馆了，我在前台留了东西。你回来路上去拿。"下面跟了张照片，前台桌面上放着一个保温盒，旁边贴着黄色便签。
云荞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发了一个小时了。抓起钥匙出门。
到"野火"门口，锁还挂在门把手上。推门进去，训练区灯全灭了，只有前台那盏暖黄色小灯亮着。
保温盒还在。透明盒盖里凝着一层水珠，沿弧面慢慢往下滑。保鲜膜裹了两层，旁边便签竖着靠在盒盖上，边缘翘起一角。
宋寒的字，一笔一划："吃完再走。别放微波炉转，皮会硬。煮一下，水开了放进去，浮起来就行。"
云荞碰了一下盒壁——温的。还热着。
她坐下，撕了两回才把保鲜膜撕开。盖子掀起来，热气扑出来，白菜猪肉的香味混着面皮蒸腾的麦香扑了一脸。夹起一个咬了一口，汤汁烫了一下舌尖。第二个，第三个。眼泪掉在盒沿上，她没擦。
整盒吃完了。连沾在盒底的一小块碎面皮也用筷子拨起来吃了。空盒盖上，便签从桌上揭下来，折了两折揣进兜里。
站起来往外走，经过吧台时顿了一下，折回来给宋寒发了一条："饺子吃完了。谢谢。"
锁好门出去。夜风迎面扑过来，把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一些。
回到公寓，换鞋的时候多多蹲在鞋柜旁边等她。手机又震了。云霓发来一条语音，四分钟。
云荞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，点开语音，手机搁在茶几上。
云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哑的，没修饰。
"姐。"第一声就叫得短促，像被噎了一下。"那天从医院走了以后，我回去想了很久。我不是不知道怎么反驳你，我是发现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。"
云荞把水杯放下。多多跳上沙发挨着她趴下。
"爸住院那几天，我去了五次。每次都是为了发朋友圈。穿羊绒大衣去，站二十分钟拍张照，然后回家。我连一杯水都没给他倒过。那盒橘子是护士剥的，我拿过来摆了一下。"
停顿。三秒。只有呼吸声。
"姐，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原谅我。我不配。你说得对，我是表演型孝顺。演了三十年女儿，从来没当过女儿。"
她笑了一声，很短，干巴巴的。
"姐……以后你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。我回来。轮到我值夜了。"
语音结束。屏幕暗了。
云荞靠着沙发没动。多多把脑袋搁在她手肘弯里，呼噜声透过裤腿传过来。她兜里那张便签还硌着大腿，叠得整整齐齐。一个说"轮到我值夜了"，一个说"浮起来就行"。
她没有回云霓的消息。
站起来走到厨房，碗里的豆子泡了快一个小时了。翠绿的豆粒在水底安安静静的，一颗挨着一颗。她伸手把碗端起来换了遍清水。水声哗哗的，豆子在流动的水里翻了个身。
明天煮了吃。